悠悠我心——亦真亦幻的遐思

第九章　爱要说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月，秋天到了。
　　日子久了，我觉得这样的生活太难受了。我不能够一再放任自己的感情，这本来就是没有结果的，更何况他还有女朋友。我如果理智一点应该及早抽身出来而不是任自己泥足深陷。狠了狠心，我决定作个了断。

　　那天我打电话告诉他有话跟他说，晚上便早早地去了他家等他下班。我静静地看了他好久，然后冷静而又无奈地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只知道我在做一件错事，我不能一错再错，否则我无法原谅自己。他似乎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问我你什么意思。我不敢看他，低下头说我只是觉得这样下去不对，该结束了。他怔了怔，没有说话，突然间他转过了头背向着我。我犹豫片刻，终于决定走前去面对他，我惊异地发现他竟然在流泪。心霎时间软了下来，还有一丝痛。我抬起手轻轻为他拭去泪，柔声问，“你怎么哭了？”。他说他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他，最后一次这么跟他说话了。我的心一酸，泪水不听话地流了下来，我扑进他怀里，“那你说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呀！”他抱着我说“我不想失去你”。

　　新学期开始了。班里组织去伯明翰，去之前我们又谈了一次。我说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这样对谁都不好。他说是啊，我们这样是不对的，是该想想该怎么办了。我说好，正好我要去伯明翰四天，这四天里我不会见到你，我会尽量不跟你联系，试着忘掉你。
　　临走头一天晚上他发了条短信给我，希望我在伯明翰玩得愉快，要我不要想他，但是他会想我的。我有些气他，说好了要少联系，忘掉你，你干嘛又来招惹我。
　　我没有回复。
　　那四天里我的真的决心要忘掉他，尽量克制自己想要给他打电话的冲动，连短信也尽量不发。可是四天下来我发现，他的影子已经在我心里牢牢扎了根怎么抹都抹不掉了。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他。他说我竟然真的做得出，四天里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我却在电话这头无奈地承认，那四天里，我只能做到忘掉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一定又会占据我的脑海，我认输了。他说我也是，明天我就来看你。

　　那天是十月七日。他躺在我家的沙发上看电视，我依偎在他的身边。我的心根本就不在电视上，我问他你是不是也经常和April这样一起看电视，问他是不是经常像对我一样对April，跟April说着他跟我说的一样的话。他刚开始还应我几声，后来被我逼急了，他说你怎么搞的，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最开心，我们在这里本来也是开开心心的，你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弄得大家都不开心。我跟他吵说我心里就是不舒服，一想到这些就不舒服。于是我们大吵起来。他说不想跟我吵，不想跟我闹得不开心，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披上外衣要回去。
　　我在犹豫了几秒钟后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他。我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跟你闹得不开心，只是……只是……我终于泣不成声地喊出了我压抑了几个月的情感……只是你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却不能跟他在一起，这种感觉有多苦，有多痛啊！
　　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动。他蓦地转过身来，一把把我搂在怀里，紧紧地久久地抱着我。我在他怀里放肆地哭泣，恨不能把几个月来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宣泄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抬起头，看见他的眼里也含着泪。我们重新坐回沙发上，彼此都没有说话。过了很久我问他你还要走吗？他摇摇头说不。停了一会儿他很温柔也很无奈地对我说你知道吗，“It’s very easy to fall in love with you”。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们又躺了下来。电视里的节目依然在放着，我们的眼睛都盯着电视，却谁也没有看进去。我没有想到在那句话那么艰难的说出来之后房间里会像是暴风雨之后般的宁静。我想我们俩的心里都是矛盾的，因为我们都知道这句话一说出来就是错！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在那份静谧中显得特别刺耳，是April。房间里静得连她在电话里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她说她在家，外面下雨了，她觉得好冷，问他能不能过去陪陪她。他说太晚了，他就不过去了，要她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说你过去看看她吧，也许她病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我想和你在一起。”

　　之后的日子我变得快乐起来，说出那句话以后的我感到无比的轻松。我和他就像是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一样变得更加亲密起来。与此同时他也在尽力地逃避着April。April最好的朋友过生日，她想带着他一起去参加生日party。他推掉了。我问他为什么不去，他说因为他的心已经给了别人。
　　善良的April居然对我们的变化丝毫不觉，她依然把我当Richard的好朋友。我却也在尽力地逃避着和她的每一次深谈。我告诉Richard说我不是不想，而是怕跟她深交，那样我会觉得更对不起她。
　　而在轻松快乐的同时，我发现在知道他的心其实是在我身上后，我竟然更加无法忍受他和她的亲密接触。我很怕他会跟她发生什么事，每次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的心都无比的难受，甚至无法入睡。
　　我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我当时的生活，那就是“煎熬”！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时而会特别高兴，时而又会两人同时叹起气来。他经常会自言自语地问自己该怎么办，说他总不能刚跟April在一起才三个多月就提出分手吧。而且她又没有做错什么，他该怎么跟她说。他一定不能告诉她实情，不然她会恨死我们的，因为她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而且把我也当好朋友一般的信任。我说你不要想了，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跟她分手，跟你在一起我很快乐，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根本不够。有时候我心里极度不平衡会有些恶意地讽刺他是不是觉得同时拥有两个女孩这种感觉很好。他很生气我这么说，说我根本不为他想想，根本不知道他心里比我更难受，他的压力更大。他说一直觉得这种事都是那些坏男人才干的，却从来没想到他也会遇上这种倒霉事。他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也许他两个人都不该要，因为无论选择谁都对不起另一个。我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都可以分享，只有爱情不可以。

　　我们俩就在这种时而喜时而忧时而吵时而笑中又嗑嗑碰碰地过了半个多月。他爸爸从加拿大带回了个小电筒，可以拧下前方的筒盖换上不同的。一共有三十多个筒盖，每个上面刻有不同的图案，有十二星座的，有各种手势表情的，还有“Happy Birthday”和“ I love you”的，很有意思。我们曾经拿着它趴在窗口上对着对面房子的墙壁上一个个的试过，那些图案的影子在对面墙上变得特别大。我说如果一对住在隔壁的男女都有这个东西，然后晚上拿着它通过换不同的筒盖映在对面的墙上来交流，那会很浪漫的。
　　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爱你”，尽管他说想听我说。我说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因为它对我很重要，我不会轻易对人说，更不会对一个有女朋友的人说，绝对不会。我还说我希望第一次说这三个字是用我的母语也就是普通话来说。
　　他也没有对我说过。
　　我教他写过中文的“爱”字，我会偶而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在他背上轻轻地划下那三个字。我真的很想告诉他我在爱他。可是我不敢，也不能，对一个别人的男朋友说那三个字。

　　发工资的日子酒店里的一班人总会一起到酒吧去喝酒，我和他还有几个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April不知在哪儿跳舞，我则静静地享受着她不在的短暂时光。
　　一个中东人拿着一打会发荧光的塑料圈来叫卖，我们都摇了摇头。他客气地笑笑，然后递给Richard一个发紫光和一个发绿光的项圈就走了。
　　我诧异地看着Richard，他说他在酒店酒吧里上班时认识了这个人，所以他几乎每次遇见他都会送他一个，或是玫瑰，或是别的。
　　众目睽睽之下，他把两个扣在一起然后为我戴在了脖子上，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有些紧张很不自然地回了他一笑，心跳得很厉害，因为他竟然不介意同事们的眼光。
　　后来我们各自分散跳舞了，迎面碰上April。看到我脖子上耀眼醒目的项链，她兴奋地直夸漂亮，问我从哪儿来的。我一时语塞，但想想还是别心虚了，就直说是刚才Richard的熟人给的。
　　她心无城府地说能取下来给她看看吗？取下来之她啧啧赞叹着，突然发现两个是可以分开的，于是问我可不可以给她一个。我当然只能说可以。看着她拿了紫的戴在了手腕上，我也只得把另一个戴在手腕上。　
　　转了几圈又遇见了Richard，他发现我的项链不见了。我低下头，告诉他说对不起，是他给我的东西，我不想给别人的，可是偏偏是April，我不敢不给。他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手，说没关系，你等着，转头就走了。
　　我来不及阻止他，只得看着他找到April，跟她跳了会儿舞，然后就像变戏法一般带着那个紫的回来了。他一边帮我戴到另一只手上，一边说你不要戴在脖子上了，一只手戴一个，她就不会再要你的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感激，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不好。他“嘘”地打断我的话，含笑地看着我说“这是给你的！”

　　两个人在一起是浪漫的美好的，可我却有一种偷来的感觉。我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伦理道德之类的东西，我告诉自己我累了，只想和他在一起快快乐乐的，哪怕只有不多的时间。
　　他车的前座上我停留的时间又开始越来越多起来。

　　一天晚上我上晚班，那天是十月二十七日。他又如往常地来接我先回到了他家，Eric看着电视已经熟睡，我们轻轻地上了楼，径自到了他的房间。
　　他打开CD机放着歌，说晚上听着这首Phil Collins的老歌时突然觉得很适合我们，说这首是我们的歌。然后他跟着Phil Collins一起轻轻地唱给我听……
　　How can I just let you walk away / just let you leave without a trace / when I’m standing taking every breath / with you, ooh ooh / you’re the only one / who really knew me at all.
　　How can you just walk away from me / when all I can do is watch you leave / cos we’ve shared the laughter and the pain / and even shared the tears / you’re the only one / who really knew me at all.
　　So take a look at me now / there’s just an empty space / and there’s nothing left here to remind me / just the memory of your face / well take a look at me now / there’s just an empty space / and you coming back to me / is against the odds / and that’s what I’ve got to face.
　　I wish I could just make you turn around / turn around and see me cry / there’s so much I need to say to you / so many reasons why…… / you’re the only one / who really knew me at all.
　　Take a good look at me now / cos I’m still be standing here / and you coming back to me / is against all odds / it’s the chance I’ve got to take / take a look at me now……
　　这是一首如此伤感的情歌。我在高兴我们有了一首自己的歌的同时，心里却在哭我们悲惨的结局。我冲他凄凉地笑着，似乎已经可以看到一年后我回中国时我已远走他却呆立在那里的情景。
　　我们都清楚这会是一个没有结果的无言的结局，可是我们竟然还是荒唐地开始了。我们一遍又一遍地听着这首歌，欲哭无泪。
　　他走到窗前，说Fran你快来看，那面墙上有什么东西。我应声过去，赫然看到对面的那面墙上一缕红光幽幽地映着三个大字——“I love you”。我吃惊地转头看他，他手里正悄悄地握着那个小电筒，原来他早已有预谋地拧好了那个筒盖，我又惊又喜。
　　“I love you”，他定定地看着我，轻声地说。
　　我忽然觉得嗓子眼里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股气流想冒出来却被卡在那里。我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我有些心痛地看着他，凄然地笑了笑，轻轻地送上我酸楚而感激的吻，以结束他真情的告白和我无奈的沉默。

上一章 下一章

目　录

引　子　

第一章　赴英留学　　　第二章　英伦好友　　　第三章　纸醉金迷　　　　第四章　悠长假期

第五章　美丽的错误　　第六章　心痛的感觉　　第七章　心的遗失　　　　第八章　情到浓时

第九章　爱要说　　　　第十章　峰回路转　　　第十一章　迟来的爱情　　第十二章　真爱奇迹

后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