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心——亦真亦幻的遐思

第十一章　迟来的爱情

　　我是他的第三个女朋友。

　　在他和第二任女朋友分手的第二天，我和他正式开始了。
　　我惊喜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发现，他是我的了，是我一个人的了，他的时间也全是我的了。我再也不用担心会突然出现的April，再也不用怕他会被电话叫走，他车的前座也变成我的专座了。我喜欢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美妙。我对自己说Fran你有男朋友了，你在恋爱了，然后会一个人傻乎乎地笑起来。
　　恋爱的感觉，真好！
　　但我们还是见不得光。因为我们在酒店里共事，所有的同事都知道April和他的事，为了把对她的伤害减少到最小，我们在同事乃至Eric面前都仍然装作只是朋友。酒店里只有一个人知道我们早就不对劲，他是我的经理，是一个很精明能干的人。很早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但每次他都只是别有深意地笑，也不揭穿，偶而会开开我的玩笑。所以在他面前我总有一种心虚而且像是被扒光了的感觉。
　　我经常跟他争论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认为是他跟April分手后，因为那才是我们正式的光明正大的开始。我却认为是我从伯明翰回来之后，因为那一天我们坦白了压抑了很久的感情。这一点我们一直无法达成共识。

　　但是爱情来的时候，是挡也挡不住的。
　　那天下午他上早班回来很累，就躺在床上睡了。我趴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他，听他均匀的呼吸。我们开始之后直到很久我都还有一种觉得像是在做梦的感觉，不敢相信自己是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我想他一定已经睡熟了。突然想对他说我爱他，我不敢在他醒着的时候说，因为说这句话需要很大的勇气，于是我想趁他正好睡着了偷偷地对他说。
　　我轻轻地叫了一声“Richard”，他竟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我有些愣住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他又轻轻地“嗯”了一声，我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凑近他的耳朵，轻声地却又很清晰地说出了“I love you”。
　　他像是振动了一下，扭过身子紧紧地抱住了我，我感觉他的手那么用劲那么用劲地搂着我，像是要把我揉碎了一般，他的唇重重地贴在我的额头上。我在他怀里觉得幸福极了，觉得说出这句话好轻松好快乐。　　　　　　　　　　　　　　　　　　　　　　    许久，他呢喃着说道“Thank you, thank you”，我开心地笑了。
　　他的手很快不如刚才有劲了，继而我听见了轻微的鼾声。
　　我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是太累了。
　　醒来后我问他刚才听见我说话了吗。他说没有，你跟我说话了吗？我眉头一皱，说哼，你明明听见了。他笑了，说他还以为是在做梦呢，原来不是梦。他又很认真地看着我，说谢谢你。我笑他傻，谢我什么。
　　他说谢谢你说爱我。

　　有爱的日子变得甜蜜起来。我们开始经常去那家中餐馆共进晚餐，还会偶而去casino逛逛，因为那两个地方不用担心遇见熟人。我们还会开车到附近的小城或海边玩。我和他除了上班上课睡觉，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他喜欢不时地给我一些小惊喜，譬如说明明电话里说在曼城回他外婆家的路上，却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门口；有时候他明明已经回了曼城说我下班接不了我了，要我一个人回家小心，却会提前一小时从曼城赶回利兹等在酒店门口。
　　我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
　　圣诞节我跟他回了曼城，度过了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真正的西方的圣诞节。平安夜里我们开着车奔驰在大街上，外面几乎没有人也没有车。天上飘着雪，很冷，我们却开着窗，每每看到街上零星的几个行人，我们会大叫着“Merry Christmas”一晃而过。我喜欢跟他一块儿疯，感受他的快乐与热情。
　　回到他家我们开始在花园里堆雪人。他堆了一个大的说是他，我堆了一个小的说是我。我说他的丑他说我的更丑，于是我们打起了雪仗。玩累了我们终于停了下来，看着那两个被我们打得残缺不全的雪人，忍不住笑了。我们相拥在雪地里，我告诉他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最美丽的圣诞，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我们唯一的圣诞。

 圣诞节第二天在Richard小姨家留影

　　是啊，无论我们再高兴都无法忘记他半年后要离去的事实。尽管我极力地排斥去想这个事实，但事实终究是事实！
　　上一个夏季，我不可理喻地喜欢上了他；等到秋天的时候，也是我最心痛的时候，在那个金黄色的季节里，我的心被撕裂得伤痕累累；许是苍天有泪，真情可以动天，在这个白色潮湿的冬季，我的心也纯净如水，我终于拥有了一个完整的他，他给了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希望这即将来临的春天，会如这个冬季一般的美丽；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当下一个夏季到来的时候，也就是我要失去他的时候，这一失去，也许什么都将不再……

　　我们真正公开地出双入对是从回去后酒店员工的圣诞晚会上开始的。
　　酒店的每个员工都有一张票，可以带一个同伴一起参加。我和他则不需要同伴。
　　那天我们去的很晚，我穿上了一件白色的旗袍。我和他手挽手地走进晚会大厅，所有的同事们正在吃饭，都抬起头来看着我们。我们走向一张还有空位的圆桌，一路和同事们打着招呼问着好，他们都夸我穿上那件旗袍真漂亮，说我是晚会上的公主。我幸福地靠在Richard身边，礼貌地笑着答谢。Richard很高兴别人对我的赞许，坐下时温柔地看着我，说我是他心中最美的公主。
　　晚会上我们分开了和其它人跳舞喝酒。他告诉我说刚才我的经理私下里对他说，Richard你在这里的确可以找到很多女孩，但是Fran是最好的，恭喜你。
　　April比我们到的还晚，带了一个女伴。我们都只和她打了声招呼，就各自跳舞了。
　　晚会凌晨一点结束。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我们也准备回去了。舞厅里突然响起来一首刚刚打榜的Enrique的HERO，“Would you dance if I asked you to dance?……”。他把我重新拉进了舞池，轻轻地拥着我转了起来。舞池里只剩下几个人，他双手环绕着我的腰，我的手搂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我们慢慢地跟着音乐旋转，我看见周围的人都在看着我们，其中有Eric还有April。我闭上眼睛，不想再看，只想用心去感受他的爱。他在我耳边低低地和着唱着，这首歌后来成了我们的第二首歌。
　　April至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们任何人一句，只是默默地接受了这一切。

　　接下来的日子写满了爱情。
　　我却始终没有真正高兴起来，因为，距离他毕业去法国的日子也在一天一天地临近。
　　我经常会在特别开心的时候突然叹起气来，我们的矛盾也在日益激化。
　　那段时间疏于和朋友联络，一个好朋友说我是“快活不知时日过”。事实上，我又真是那种“快活”地不知道时间在偷偷地溜走吗？有谁知道我其实是在数着时间，就像得了绝症的人在数着生命一样。殊不知生命无法计算，愈算愈短，等待无法丈量，愈量愈长。我以为我在竭尽所能地珍惜着我拥有的一切，可是，正如他所说，“我所拥有的并不是我想要的”。是的，我不可否认我拥有他，但我拥有的只是一个虚无飘渺的他！
　　有时候，我真的想不明白，我如此这般地深爱着一个人，换来的却是什么呢？我像是一个生活在黑夜中的孤魂，遇到了命中的克星，但却只能在黑暗中与他分享生命，我看不到明天，太阳出来的时候，我就不得不悄然地离去，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地看着他……

　　我从来没有体验过爱情，从来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这是第一次，这么彻底这么绝望这么不留后路地去爱一个人。我不知道也许很多年以后再回想起这一场并不惊天动地也不轰轰烈烈但却绝对刻骨铭心的初恋，那时的我是否会有些后悔？！后悔在这一场一开始就知道没有结果的爱情里我竟然仍旧愚蠢地把自己的感情给的这么彻底？！我只知道，不论我如何时时提醒自己警告自己这将是一场无言的结局，不要有太大的期望，可是，在冥冥中我仍旧期待着有一天会有奇迹出现。可悲的女人！
　　我不是一个喜欢和自己爱的人吵架的人，可我和他闹别扭的频率却出奇的高！他想过为什么吗？这不是我的错！我们之间本来就有问题，我无法像其它人一样什么都不想地过日子！他要离去的事实无时无刻不撞击着我已脆弱地不堪一击的灵魂，这根本就是一种无法摆脱的痛！我怎么可能装作什么事也不会发生一样把自己装扮成一个泡在蜜里的人？尽管事实上他对我的好的确可以用蜜来形容,可是这个蜜不纯，吃得越多，痛得越深！

　　有一天我们平静地谈心。
　　我说我清楚一个事实，就是你说你爱Nicola爱得不够所以不愿意为她放弃去法国，现在同样的你爱我也根本不够。他说Fran无论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他和我在一起真的比任何时候都要开心。他以前觉得他和Nicola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够开心了，可直到和我在一起，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他说我不知道，是我让他真正忘记了Nicola给他带去的痛。我说我知道的，当初我不愿意做她的替代品April才会成了你的女朋友，后来我发现你真的开始忘记了过去我才愿意去爱你。可这又有什么用，我们的结果还不是和你和她们一样？！我说我看不到明天，看不到将来，“明天”和“将来”这两个词对我来说太奢侈，我想都不敢想。
　　我说在你心目中只有你的理想，只有法国意大利西班牙最重要，你明明知道你去了就可能会失去我却仍然要去，我在你的理想面前什么都不是。我真的不明白两个人如果相爱为什么不可以在一起。我虽然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结果，可我心中一直有一个不灭的希望就是有一天会出现一个奇迹，那就是你告诉我你不去法国了。我一直在试图用我们的爱来创造这个奇迹，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奇迹的出现，可是没有。我一次一次地问你将来，但你的回答把我唯一的希望扼杀得一干二净。我告诉他Richard，我是爱你的，但我的心已经凉了，因为我的希望已经死了。
　　他说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你不懂这个理想是我从小的愿望，你也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说我不需要懂，也不需要知道，因为事实摆在我面前，现实告诉了我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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